第七章

他语无伦次,唾沫星子喷得满屏都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嗤笑。

那是亡命徒特有的,对生命的轻蔑。

“老板,你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

“咱们这行的规矩,这货一离手,那就是入海的鱼。”

“再说了。”

那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的。

“昨晚风声紧,为了避开条子,我们在出城的高速口就换了车。”

“那批货,早就散了。”

“有的去了南边,有的下了乡,还有一个……”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哦对了,昨晚有个小崽子半路醒了,哭得太凶,差点把巡逻的条子招来。”

“为了安全起见,兄弟们就给他喂了点好东西,让他安静了一下。”

“至于现在是死是活,埋在哪座山头里当肥料了,那我可真不知道。”

“老板,这可是你当初交代的,处理干净点,别留后患。我们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忙音在房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傅谨言跪在地上。

那句“处理干净点,别留后患”,像是个回旋镖,飞了一圈,精准地扎进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那是他对安安的判词。

现在,成了傅小宝的墓志铭。

“啊啊啊!!!”

林娇娇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傅谨言没有去扶她。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此时此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打在他脸上。

那张昨晚还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是一张用过的厕纸。

我抱起还在抽泣的安安,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不怕。”

“垃圾分类而已,有些垃圾,就该去垃圾场。”

我走到傅谨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也没说话。

只是当着他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把安安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擦了擦。

然后,把脏纸巾,轻飘飘地扔在了傅谨言的脸上。

“啪嗒。”

这轻飘飘的一声。

比刚才林娇娇的那一巴掌,还要响。

那是尊严碎裂的声音。

“对了。”

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娇娇晕了,你不送医院吗?”

“还是说。”

我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你也打算像处理那个孩子一样,把她也处理了?”

“毕竟,这年头,这种没用的女人,留着也是拖后腿,对吧?”

傅谨言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并不是悔恨。

是恐惧。

是对我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他摆布的家庭主妇了。

接下来的三天。

傅家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林娇娇醒了之后就疯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疯。

她整天在别墅里游荡,手里抱着一个枕头,那是傅小宝以前睡过的,上面还有那个孩子的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