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没几日,他几个姐姐便轮番来敲打我,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老话:“会做媳妇两头瞒,不会做媳妇两头传。”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我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在婆家与娘家之间当个闷葫芦。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湿冷的棉絮,透不过气。
婚后一个多月,妊娠反应猝不及防地袭来,晨起时翻江倒海的恶心,白日里浑身发软的疲惫,缠得我动弹不得。偏偏这时,他收拾了行囊,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瞧不上我的婆婆相对无言。饭桌上的沉默比争吵更磨人,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挑剔,我连夹菜都要小心翼翼,这样的相处,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他走后,我实在熬不住这份压抑,便常常往娘家跑。可这又成了我的错处,婆家的闲言碎语很快传了过来,说我是个不安分、不会过日子的媳妇。
那年是2009年,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天天扎根,孕检的单子攒了一张又一张,身体对营养的渴求越来越迫切。可攥在手里的生活费,满打满算只有五百块。这点钱,要应付孕检的花销,要填补两个人的口粮,还要顾及日常的零碎开支,掰着指头算都不够。
我咬着牙省了又省,可每次电话里提起钱的窘迫,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觉得我花得太多。他说,别人家的媳妇,一个月二百块钱就够过活了。
那一刻,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觉得,这世间的寒凉,比冬日的风还要刺骨。腹中小苗尚在沉睡,我肩上的寒霜,却已经厚得化不开了。
他打小就是娇生惯养的性子,打工也从没个长性,干两个月便撂挑子回家歇上一个月,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我看着日渐显怀的肚子,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忍不住劝他,让他踏实些、努力些,好歹给即将出世的孩子攒下几分安稳。可这话头刚起,便成了争吵的导火索。他的火气比我更盛,几句口角过后,竟红了眼动了手。
那双平日里牵过我的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颈,将我狠狠按在冰冷的沙发上。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被指甲硌出的刺痛,直到他松开手,颈间已经留下一道青紫的血痕。
我捂着脖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跌跌撞撞逃回了娘家。母亲瞧见我颈间的伤,眼圈瞬间红了,抱着我直掉眼泪。我在娘家歇了两天,他竟寻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敷衍的歉意,嘴里说着自已不该冲动,不该对怀着孕的我动手。
母亲站在一旁,声音发颤:“就是没怀孕,也不能动手打人啊!”他喏喏地应着,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我满心的伤心与失望翻涌着,摇着头说什么也不愿跟他回去。
可母亲却把我拉到了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她说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过日子总要学着大度些,多担待几分。
那时的我,被母亲这番“劝和”的话缚住了手脚。我怎么也没想到,正是这份所谓的“大度”,这份退让,竟成了往后无数个日夜的枷锁,让我在无尽的煎熬里,一陷就是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