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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安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我听着,忽然觉得痛快得很。

母亲下葬那日,太后亲赐祭仪。

周鹤宁扶着灵幡,低沉着头,却没有再掉眼泪。

下葬后,陈姑姑宣了第二道懿旨。

安宁侯府夺爵三年,待周鹤宁守孝期满,再由朝廷复议承袭。

沈氏私产由周令仪掌管,任何人不得染指。

旁支族老当场跪了一地。

之前在灵堂上笑得最大声的三叔公,颤巍巍凑过来。

“令仪啊,咱们都是一家人。”

“你父亲糊涂,可族里没亏待过你。”

我看向他。

“三叔公忘了?”

“那日您说,我一个姑娘霸着嫁妆,迟早便宜外人。”

三叔公脸一白。

“我,我那是气话。”

我点头。

“我也说句气话。”

“从今日起,沈氏商号不再供养周氏旁支。”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

“令仪,族里几十口人呢!”

“没了商号月银,他们怎么活?”

我转身往马车走。

“那就去城外义庄。”

“父亲说过,那里清净,适合认命。”

周鹤宁坐上马车,低声问:

“姐姐,母亲会不会怪我们?”

我替他系好披风。

“怪我们什么?”

我看着远处新坟。

“母亲撑了这个家二十年,最后换来一碗毒药。”

“她不求我们大富大贵。”

“她要我们活得像个人。”

周鹤宁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回府后,我让人拆了阮明枝住过的院子。

那院里搜出不少东西。

母亲丢失的首饰,周锦安练习签押的纸,阮明枝藏起来的毒粉,还有周伯庸写给她的情诗。

疏月捧着那叠纸,嫌弃得直皱眉。

“大小姐,这些烧了吗?”

我扫了一眼。

“别烧。”

“抄三份。”

“一份送大理寺,一份贴到城南别院门口。”

疏月眼睛亮了。

“还有一份呢?”

我笑了笑。

“送去刑场。”

秋后问斩那日,周伯庸看见那些情诗被人高声念出来,气得当场吐血。

阮明枝在旁边笑得疯癫。

“侯爷,你也有今天!”

周锦安没等到岭南。

流放半路,他偷了差役干粮逃跑,被山中猎户抓回去。

差役嫌麻烦,加了铁枷。

听说他到岭南时,双腿已经废了。

后来有人在瘴林边见过他,瘦得脱了相,见人就喊自己是安宁侯府世子。

没人信。

我听完,只让疏月赏了报信人二两银子。

周鹤宁问我:

“姐姐,你不去看看他?”

我合上铺契,抬眼看他。

“看他做什么?”

“看白眼狼怎么叫唤吗?”

周鹤宁终于笑了。

三年后,周鹤宁承袭侯爵。

他穿着朝服来见我,腰间还系着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姐姐,今日若母亲在就好了。”

我替他正了正衣领。

“她在。”

“你站得稳,她就看得见。”

门外马车已备好。

宫里传旨,太后要见我。

疏月扶我上车时,小声问:

“大小姐,往后还回侯府吗?”

我看了一眼重新挂上的匾额。

安宁侯府。

这四个字终于干净了些。

我放下车帘。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