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扒了两口,实在没胃口,又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他站起身,回了自己屋。

偏房还保持着许清雾走时的样子。

桌上摊着几本书,一本摊开的笔记,字迹清秀工整。

贺从谦在床边坐下,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他和许清雾单独相处的时候并不多,因为他心里挂念着谢锦书。

他们也还没有领证,只有一张队上开的介绍信。

许清雾没提过相关的事儿,他知道她想要,但他懒得折腾。

反正他对许清雾足够好了,疼着护着还让她读书。

许清雾也一直处处贴心听话,但是这个月以来她好像变了。

她看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甚至会不识大体地闹脾气。

贺从谦揉了揉眉心,躺到床上。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

水缸很快见了底,贺从谦挑了几次,肩膀被磨得生疼。

灶台冷了,贺母骂骂咧咧地自己生火,不是灭了就是熏得满屋烟。

衣服堆了几天,谢锦书倒是想表现,可她那双细皮嫩肉的手,根本搓不动厚重的冬衣。

最后贺从谦只能自己拎着桶去井边搓洗。

他搓着搓着,动作慢了下来。

这些事情,以前都是许清雾干的。

现在自己做,才知道这活有多磨人。

“从谦哥,我来帮你吧。”

谢锦书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想去拿衣服。

贺从谦下意识避了一下。

“不用,水冷,你别碰了。”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许清雾洗衣服,他好像从没说过这种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关近了。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蒸馒头,炸丸子,空气里飘着油香。

贺家却冷冷清清。

许清雾仍旧还没有回来,不知道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贺从谦一边气着这件事,一边也开始不自觉地疏远谢锦书。

谢锦书似乎察觉到了,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委屈。

贺从谦看见了,却没什么感觉。

他在等。

等录取通知书,也等许清雾回来。

他想,等她回来,他得好好跟她说说,不能让她这么任性了。

腊月二十八,村里来了邮递员,停在贺家院门口。

“贺队长!有你们家的信!”

贺从谦听到这句话,心跳猛地加速。

一定是录取通知书,她果然考上了!

一瞬,他的心里甚至升起一点与荣有焉的骄傲感。

几乎是同时,谢锦书也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从谦哥!是通知书!”

邮递员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贺从谦。

谢锦书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伸手就要拿:

“从谦哥,快拆开看看!是哪所大学?什么时候开学?”

贺从谦没给她,自己捏着信封,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不是录取通知书。

谢锦书等不及,凑过去看。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信纸最上方,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断绝关系声明书。

收件人,谢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