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稚言蹲在民宿门口,拿着扳手跟那扇被海风吹变形的木门较劲。

门框歪了半厘米,每次关门都得用肩膀顶一下才能合上。

王妈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削了一半的土豆:

“言言,实在不行咱们请个人来修吧,你都蹲那儿一上午了。”

“请人太贵,换一扇新门更贵。”沈稚言把螺丝拧紧,站起来踹了踹门板,纹丝不动。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够用到明年开春。”

这是她离开江城的第三个月。

那天夜里她带着王妈离开,一路换乘了三趟航班,最终落在了这座北极圈边缘的小镇。

身上的钱不多不少,刚好够盘下这栋镇子边缘的旧房子改造成民宿。

小镇的客源不稳定,淡季的时候整条街都见不到几个人。

但沈稚言喜欢这里,安静,也没有人知道她的那些过往。

“沈老板!”

隔壁面包店的冰岛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她:“你的快递!邮局的人放在我这儿了,好大一个箱子。”

沈稚言擦了擦手,穿过被海风吹得倾斜的野草地走过去。

箱子确实很大,寄件地址是国内。

她心里一紧。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床崭新的羽绒被,还有几盒中成药,一张便签从被子里滑出来——是林盏寄来的。

“听说冰岛冬天冷,给你准备好过冬的被子了。”

沈稚言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眼眶有点发酸。

王妈接过箱子往屋里搬,嘴里念叨着林小姐心善。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打扰一下?”

她转过头。

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半人高的登山包。

中文说得不算流利,但咬字很清楚:

“请问,这里还有房间吗?镇上的旅馆全都满了。”

沈稚言看了他一眼:“你运气好,刚空出来一间。”

她转身往民宿走,“跟我来吧,一晚上三千,不含餐,热水限时供应,信号看天气。”

男人跟在她身后,轻笑了一声:“怎么全是缺点,是不想做生意吗?”

沈稚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登记入住。”沈稚言走到柜台后面,翻开一本卷了边的登记簿,“姓名。”

“陆斯年。”

“听说你们这儿能看极光?”陆斯年靠在柜台上,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极光概率预报说明天有六级。”

沈稚言把钥匙推过去。

“能看到是运气,看不到是常态。”

陆斯年入住了进来。

他早出晚归,背着一堆摄影器材,说是来拍极光的自由摄影师。

第三天晚上,沈稚言半夜起来检查锅炉,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窗边,面前架着三脚架,相机镜头对着黑漆漆的夜空。

“还没睡?”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毛毯。

陆斯年转过头,绿光正从天边漫过来。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然后像被谁掀开了幕布,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

“你不是说看到是运气吗?”陆斯年举起相机拍了一张,“那就把运气留下来。”

沈稚言仰着头,看那些光在天幕上翻卷流淌。

来冰岛这么久,她还是会被这绚丽的景色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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